「幹!賊仔伯你是會不會修理啊!說的你好像多厲害,結果還不是修的零零落落!」我坐在五穀王廟廟旁的雜貨店長板凳上喝著老闆娘煮的仙草冰。

「猴死囝仔,我不是不會修,是我找不到零件啊!你知道這台車有多久了嗎?」賊仔伯用左手手指抓住後輪的輪圈,右手拿著小鐵鎚輕輕敲,把變形的輪圈敲回原本形狀,「這台車的年紀大概是從你阿嬤那一代到現在這麼久耶!現在沒有人在騎這個了啦!你要不要換一台?」

「拜託喔,如果我要換新的我幹嘛把車子牽來給你修?而且你拼出來的車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幹!哪一天騎出去被警察抓走我就完蛋了!」我把紙杯裡的仙草冰咻咻咻的喝完,然後朝著五公尺以外大樹旁的垃圾桶丟過去。

「拜託喔,我的車子是正正當當的買賣,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賊仔伯忿忿不平。

我雙手攤開,擺了個「鬼才信你的話」的表情。

說到賊仔伯,說真的,他是我們豐收村的一大奇人,聽爺爺說,他以前考上了台大電機,也是有去念,念了也是順利畢業,工作也是混得有聲有色,不過後來跑去啥鬼的民主運動,被政府盯上,明槍暗箭的讓他灰溜溜的回到鄉下種田,後來日子真的不好過,他就開始收一些有的沒的的破銅爛鐵,然後把可以用的拆拆修修,竟然讓他闖出了一個不小的名氣,後來當然生意越做越大,也開始做起了贓物的生意。

甚至全盛時期的時候,連警察局長都三不五時過來跟他打招呼,或者泡個茶之類的,我有問過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但他就是不說,他總是很不耐煩的對我說「幹!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然後低下頭擺弄他那些七零八落的機械。

每次當爺爺跑出去溜達,我找不到他的時候,賊仔伯的倉庫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他是我,除了家人以外,最像家人的朋友。

「好啦,你什麼時候能夠修好?」我蹲到車子旁邊,拿起一隻板手插在我的後腰,假裝我是少林足球裡面胯下掉板手的眼鏡哥。

賊仔伯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修他的車,「修是修的好啦,但是他的零件被打壞了,我現在頂多是把變形的地方弄得比較接近原型,但是你也知道金屬這種東西一但被破壞或者變形過後,很容易出現金屬疲勞,以後那一天突然無法承受各種應力而變形或者斷掉都不知道喔,所以……」

「所以不能修?」我問。

「幹!你是白癡嗎?我哪裡有說到不能修三個字!」賊仔伯舉起鐵鎚作勢要敲我的頭,而且還把尖尖的那一頭對著我,「我是說這樣就算修好,以後也有可能隨時會出現問題啦!」

「早說咩!」我站起來,伸伸懶腰,「不過不是我騎,又沒差。」

「是嗎?」賊仔伯嘿嘿嘿的笑著,那種感覺讓我有點毛骨悚然,「如果你不是很在意她,沒事幹嘛半夜來敲我的門?而且還來我這邊追進度?交女朋友了喔?」

我右手摸向後腰,握住了板手。

「唉唷,現在女孩子最愛的就是像這種體貼的男生啦,想當初齁,我也是這樣追我老婆……」賊仔伯說到一半就點點頭,很識趣地馬上轉移話題,「我老婆當初超漂亮的啦!我覺得我娶到她真是我人生中做的最對的一件事情!」

我舉著板手轉呀轉,「現在車子怎麼辦呢?」

「你要嘛就想辦法弄一個一模一樣的零件來,不然你就去五穀王廟燒香,請五穀王保佑這台車零件都不會壞掉,就不會出事啦!」賊仔伯拍拍坐墊,「基本上這樣就可以騎了,不過我還是……」

「好啦,我知道啦,這台車就先放你這邊,我去想辦法。」我說,我用膝蓋想也知道賊仔伯一直暗示我要幹嘛,只要我想辦法弄來部分零件,他就可以要我幫他弄其他零件過來,或者他自己去弄零件過來,一整個就是奸商想法。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賊仔伯擦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把汗甩在地上,「修車這樣子算你伍佰就好。」

「你有被板手打過嗎?」我看著他那有點光的頭,很認真的問了一句。



我騎車在外環道路往咖啡店過去的路上,一邊騎一邊想到底要去哪裡弄一台差不多的車子過來,因為要買到零件幾乎不可能,除非去找收骨董的才有可能會有,就算找到,人家也不可能只是賣一個零件,而是整台賣掉,問題是我買了以後缺了個零件這台車一點屁意義都沒有啊!

啥?你說直接把買來的車子給她?我想問你你的頭有被板手打過嗎?她要的是那台車對她的意義,而不是一台可以代步的車子!要是要車子還不簡單,賊仔伯那邊隨便湊都可以拼出一台車子出來,還可以三十段變速咧!

「現在怎麼辦呢……?」我看到前面路口的紅燈,就鬆開油門讓車子慢慢滑行,然後趴在龍頭嘆了好大一口氣,「現在糗大了,早知道不要誇下海口。」,抬起頭,剛好看到那個邱什麼茹的在前面沒多遠的地方走著,她的名字我印象中不難記,但是我就是沒辦法記住。

我的左手在被磨損的差不多的儀表板上面敲阿敲,等到紅燈變成綠燈的時候右手開始催動油門,然後慢慢地偏向外側,偷偷地跟在她的後面。

只見她連頭都沒回,就一直往更外面走,走到都在水溝邊邊上還是沒有回頭。

「欸,妳小心一點,會掉到水溝裏面去喔!」我掀開面鏡對著她大喊,這時候我才發現她抱著兩本原文書,滿頭大汗。

「原來是你喔,我還以為是誰。」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氣,緊抱著書的手指鬆了一些,「我差一點被你嚇死。」

「拜託,你都不回頭看看,那是妳自己嚇自己好不好!」我哼了一聲,然後不經意地發現她的手指輕輕的在顫抖,「妳……怎麼了?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她順著我的視線往下看去,發現自己不斷顫抖的手指後,馬上把手跟書一起藏到背後,「沒事啦,老習慣了。」

我瞇眼,「不對喔,妳這樣子怪怪的。」

「我就說沒有啦,可能是太陽下曬久了,中暑不舒服啦。」她深呼吸,「那個…..先不要說這個啦,我的車子……修的好嗎?」,她馬上轉移話題,然後用試探性的語氣問著。

「恩……」我考慮著要怎麼跟她解釋。

「如果修不好就算了,我知道那樣子要修好很難……」她低下頭,小小聲地說。

我嘆了口氣,「修是修好了,但是因為零件變形過,所以不安全,有可能哪天騎一騎會斷裂等等就受傷了。」,我考慮了好多,但還是決定據實以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不過我盡量想辦法,如果可以的話去幫妳找個骨董商或是收雜物的,看裡面會不會有可以用到的零件……」我看到她這個樣子,實在有點於心不忍。

「謝謝。」她突然對我鞠躬,然後道了謝。

「嗄?不用這樣子啦!妳這樣子…….」我從來沒有被誰這樣正式的道謝過,突如其來的道謝讓我手足無措。

「真的很謝謝你,我第一次遇到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她說,然後她的眼眶內有淚光在閃動,但是她很努力的不讓它掉出來。

我想要安慰她些什麼,想了一大堆方式以後就決定放棄了,我嘆了一口氣,「妳現在要去哪裡?我可以載妳,然後不要跟我客氣,我不喜歡在那邊客氣來客氣過去的。」

「我要先到東榮國小接小朋友,然後帶她回家,這樣子你方便嗎?」她問,「她家住在中正大鎮。」

「恩……應該可以,應該趕得上我打工。」我看了看表,下午三點四十分,然後盤算了一下時間,四點到咖啡廳打卡,中間有二十分鐘,這樣子來回應該夠吧?

「OK!」我發動車子,「上車吧!分秒必爭啊!」



記得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所以那些計畫都只是訂辛酸的。」

原本以為這句話對於我這個很Free的人來說只是個屁話,但是在今天我才知道它可以適用的人涵蓋於全人類,因為我現在就是坐在機車上等著小鬼頭在麵攤吃晚餐,然後她一邊快樂的跟那個我忘記它她叫做什麼茹的女孩子撒嬌,然後一邊要吃不吃的在那邊要人家餵,一般人做這兩件事情的時候應該已經很忙了,但是那個小鬼頭竟然還有餘力可以用那充滿炫耀、勝利還有惡毒的眼神望著我!

「挑釁個屁!」我看著手錶慢慢地跳超過下午四點,整個覽趴的火就燒起來了,「沒事不會把麵外帶回家吃喔,還說什麼好久沒有在外面吃想要有人陪他吃晚餐,回味一下家庭的溫暖,我靠!現在小學生就這麼成熟連這種鬼話都唬爛得出來喔!」,我一邊考慮著要不要打電話回去跟Sherry姊說我會晚點到,一邊瘋狂的腹誹小鬼頭。

就在我快要腹誹到她的家庭教育的時候,那個叫做什麼茹的女孩就走了過來。

「那個……對不起,我原本想說……那個……」她說了一堆連接詞,但是卻沒有提到任何一個重點,這樣子的說話方式我聽了真的很難過,大概就像是把芥末從鼻子裡面灌進去一樣難受,所以我就接話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問題是我要是去打工的話,妳們就要用走的回去了,因為我不能中途離開啊。」我說,然後比了比小鬼頭,「妳可不可以叫她吃快一點,這樣子的話我遲到半小時頂多那個小時不算錢,超過一小時的話今天晚上就做白工了。」

「好……好!我勸勸她,那你等我一下!」她轉身就跑,短髮隨著她的動作飛散,在橘紅夕陽的映照下,反射出褐中帶金的朦朧感覺。

「喂!等一下!」我下意識地叫了她。

「嗯?」她再一次轉身。

「那個……妳叫什麼名字?」為了掩飾我的下意識,所以我問了一個一問出口就發現自己是智障的問題。

她淺淺的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很美,「我叫,邱雅茹。」,然後那飄揚的頭髮又讓我感覺時間像是被停止般的美麗。

這是一個好名字,我記住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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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要有歸零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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