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阿彥不要哭了啦!拜託!Sherry姐不要每次都講這個故事,然後又搭上那種音樂啦!」Milly哽咽著,然後跑到吧台後面拿出兩包大包衛生紙,一包遞給我,一包自己用。

「我只是想講給你們立志的啊,結果誰知道你們聽完了故事都沒有聽到重點,還這樣子哭得唏哩嘩啦的。」Sherry姐慧黠的笑笑。

「%#@&^*(%$#......」Milly一邊擦眼淚擤鼻涕,一邊說話。

「Milly剛剛說什麼?」Sherry姐皺了皺眉頭。

「她說Sherry姐是笨蛋,每次都故意把別人弄哭!」我一邊擦眼淚,然後含糊不清的混著鼻涕翻譯。

說真的,如果一個人經歷過暴風雨的洗禮,那些拍打在岩石上的巨浪對她來說只不過是無法撼動心湖的小小漣漪。

「我是笨蛋啊,因為我是笨蛋我才可以從那些故事中走出來,活生生地站在故事外面說故事給你們聽。」Sherry姐輕咬下唇,歪著頭在椅子上左搖右擺,「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過不去的只有自己的心。」

我點點頭,然後又不爭氣地哭了。

「頹廢了這麼久,你也應該振作起來了吧。」Sherry姐閉上眼睛,用著深棕色的大眼睛看著我。

「Sherry姐,打我。」我說。

然後,清脆的耳光聲在咖啡廳中迴響,在聲音之後的。

是一雙心疼的眼睛。



我們在人生中遇到的挫折,在當下我們都是用著比較級在評估,當挫折的難度超過以往的經驗時,我們就開始認為那是自己的極限。

「再超過一點,我就會粉身碎骨。」我們是這樣子告訴自己的。

但是,在過了之後,才知道自己沒有想像中這麼脆弱。

在那些痛之後,能夠有一雙為我心疼的眼睛,這就夠了。





我騎著機車在中正大學旁邊的外環道路慢慢晃著,看著那一畦一畦的稻田從眼角消失,然後邊騎車邊摸著左邊臉頰。臉頰上一個腫起來的五指印,很痛很麻,即使Sherry姐打完以後馬上幫我冰敷,還是熱辣辣的感覺在蔓延。

被打的那一瞬間,我腦袋是空白的,因為我不知道Sherry姐的力道這麼大,大到被打了以後,我整個人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直接倒下去。

「妳幹嘛打這麼大力!」我回過神以後,並不是下定決心以後要學著堅強,而是用著驚恐跟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Sherry姐,然後問出了這個問題。

Sherry姐嘟起嘴唇,閃亮的淡粉紅唇蜜悄悄的把瞬間的火氣壓了下去,「對不起嘛……我想說你剛剛說的這麼堅決如鐵,所以就想說要呼應一下你的氣勢……你看,我的手也腫起來了…..」

我不知道是被打傻了還是怎樣,竟然還呆呆地看著Sherry姐的手,「沒有啊,哪有?」,伸出右手抓住她的右手上下翻轉。

Sherry姐輕輕掙脫我的手後摸了我我的頭,「傻瓜,對不起,打太大力了。」,然後蹲了下來,抱著我。

我可以聞到她耳後幾綹髮絲的甜甜香味,還有髮尾上的夕陽反射,以及從那薄薄的襯衫中傳遞過來的體溫,我開始迷濛了。

然後就情不自禁的,吻了她一下。

就在吻過以後,我瞬間清醒,「完蛋了……」,是我心中第一個想法,然後下個瞬間就變成了「管他的,被打就算了!」。

但是始終等不到斥責或者是耳光,我張開眼睛,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看著她。

Sherry姐臉紅紅的,然後臉低低的,沒有說話。

「Sherry姐……我……」我想解釋些什麼來緩和現在的尷尬氣氛。

「噓。」Sherry姐伸出了一隻手指豎在唇前,「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像我們以為的那樣。」

我看著她纖細潔白的食指,還有那水嫩反光的唇,那種想親吻他的衝動又再度出現,但是還是被理智壓了下去,我沒說話。

「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們自以為是的那樣。」Sherry姐輕輕地放開我,那傳遞的體溫在瞬間消失,突然有那麼一點空虛。

我點點頭。

然後,我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我真是傻了我,超痛……」我放慢了車速,然後左手揉著臉頰,輕輕一摸就讓我的臉又開始熱辣辣的疼痛,但是騎著騎著,卻發現前面田邊有個人坐著,然後旁邊有一台車倒在地上。

看到這個我就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記得沒多久之前,常來店裡偷用插座的李教授說過的故事,說是在中正大學外環道路上會有一個「噴射婆婆」會追著騎機車的人跑,而且婆婆是騎那種會噗噗噗的老金旺,但是怪就怪在這邊,如果你說婆婆純粹好勝心強看到大學生想尬一下車也就算了。

偏偏她的機車都沒聲音,而且有辦法跟車跟超近,一路追著你跑……你要是跑輸她,她就會轉過來對你露出沒有臉的臉……

如果只有李教授說就算了,一個人說的話你可以說他在攪屎,但是陸陸續續都會聽到有學生說去夜衝夜唱回來經過哪裡哪裡的時候都會遇到。還記得那個時候我還哈哈哈地跟他們開玩笑說,「這個阿婆還真是精力充沛,哈哈哈……」,現在一整個就是笑不出來。

「不會吧,現在也才幾點,十點半而已耶,哪這麼賽剛聽完故事沒多久就遇到。」我停下車,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切了個遠燈照向那個人影。

根據人影舉手擋車燈的動作來看,不像是阿婆的樣子,而且她身邊的車子只是腳踏車也不是機車,看到這個我就鬆懈下來了,「反正噴射婆婆騎腳踏車也騎不贏我啦!」我把遠燈切回去近燈,然後又騎近了一些。

我看見一個女孩子坐在田邊的水溝,屈著雙腿,頭靠著膝蓋,旁邊放著鞋子,然後啜泣著。

「同學,不好意思,你是車禍嗎?需不需要幫你叫警察?」我拿出手機。

「沒事,不用管我。」女孩吸著鼻涕,含糊不清的說。

我嘆了一口氣,把車子熄火腳架放下,但還是留著車燈,「事情遇到就要解決啊,如果受傷了就要讓醫生去處理,不然你是要去糊牛屎喔。」,我打開後車廂,拿了包昨天加油送的衛生紙遞給她。

「我說你不要管我……」她用力揮手把我遞過去的衛生紙打掉,然後我就看著衛生紙掉進田邊的水溝。

我看著她,然後一股火就起來了。

「妳他媽的講不講理啊!」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然後把她整個人拉起來。

然後她掙扎著。

「妳再不說話的話我就打電話叫警察來處理!」我奮力抓住她胡亂揮舞的另外一隻手,「反正打110給警察不用花錢啦!」

「我就說不要管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不要你們接近我,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女孩子一邊想甩開我的手,一邊大哭,然後就不斷重複著「你們都是壞人」,然後力道就慢慢地弱了下來。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再打開車廂,拿出一包衛生紙,「給妳,鼻涕眼淚擦一擦,我只是路邊看到想說妳需不需要幫助,沒有要對妳好,妳自己看著辦吧。」

衛生紙在她的眼前停留了一陣子,她才伸出發抖的手把面紙接過。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她問。

「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如果你不需要幫忙的話,這位女俠,就此別過。」我隨口講出在武俠小說常看見的台詞,然後跨上機車準備離開。

就在稍微後退準備切入機車道,車燈的光線掃過女孩子的臉上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張讓我記憶深刻的臉。

一張,讓我沒有辦法忘掉的臉。

「喂,邱什麼茹的,你怎麼會在這邊?」我說。

女孩這時候才轉過來看著我,「你怎麼會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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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要有歸零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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